关于总设计师制度实践的思考

关于总设计师制度实践的思考

  :当下总设计师制度正在成为深圳城市设计实践的一个新领域,笔者本文结合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深圳分院在深圳市的长期伴随式城市设计服务的实践历程,从结构性的视角,提出在工作机制构建、工作内容深化等常规思考之外,对于保证总设计师制度实施效果而言,更重要的还有亟待明确的工作内容边界、基于效率提升的能力建设、基于正确把握用户需求判断实施方案方向所需要的观念和态度等。

  深圳市从40 年前一个偏僻的边境小城,变成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探路者和破冰者,创造了人类建设史上的一个奇迹。制度变革所释放的巨大能量,推动着这座城市飞速发展,超越了前辈规划师最初的预想,甚至超越了所有人最大胆的想象。

  笔者所在的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自20世纪80年代初就参与深圳特区的建设,并设立常驻分支机构。我们有幸以长期跟踪、伴随服务的方式,参与和见证了深圳市很多重点地区的变迁及重点项目的建设。例如:罗湖口岸30年的历次更新、深圳湾超级总部20年的谋划设计、深圳湾公园和后海中心区历时15年的设计与建设,以及深圳大空港地区近20年的战略发展与实施建设等等。

  团队一直在努力满足深圳市快速发展的速度要求的同时,以伴随服务的方式贡献团队的专业智慧,保证“从好设计到好营造”的实施效果。这种伴随式服务工作的重要平台和技术支持的基础是城市设计。当下,业界对城市设计的认知日益宽泛。在现实应用方面,它仍然还是一个十分含糊的领域,不同的群体在不同的语境下进行着大量差异化的应用。从我们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中规院”)的实践来看,城市设计是为了支持人们过上更美好的城市生活,重点针对城市公共领域开展的、干预城市物质空间的发展进程和尝试改变社会空间的实践活动,具有强烈的时间性。而在城镇化快速发展阶段,做好底线防守的动态修正,是规划设计工作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城市规划设计实施的完整性是由规划愿景预想、法定文本秩序和设计引导实施、及时修正和优化实时迭代更新组成的。中国各城市的城市地区发展目标,甚至是城市阶段性发展目标面临着不断调整的局面,实施的路径也面临着一系列选择,这也是对城市设计后续服务的重要考验。长期的服务跟踪和及时的优化、修正是我们在深圳城市规划和设计实践中积累的难得的经验和不可或缺的内容。

  伴随式服务的规划设计工作,包含从规划意图到设计蓝图,再到实施建设的动态过程。基于不断应对政府和市场的调整要求,以及多专业协同推进落实的诉求,我们在内部和外部的工作协同机制建设,以及团队人员构成和能力建设方面都积累了大量经验,并且在长期的伴随式城市设计服务实践中得到不断丰富、完善和制度化。这些探索和积累成为后来深圳市政府2018年正式出台总设计师制度的重要实践基础。伴随式服务的规划设计实践,可以根据2018年正式推出的总设计师的相关文件划分为两个阶段:2018年之前可称为“类总设计师服务”阶段,2018年之后则可称为“总设计师服务”阶段。下文分别就这两个阶段简单回顾一下深圳湾的系列项目和国际会展城项目长期伴随式城市设计服务的实践,并谈一谈对于当下广受关注的总设计师制度实践的一些观点。

  深圳湾地区如今是展示深圳现代滨海都市形象最亮丽的系列名片,但是在1999年滨海大道正式通车之前,这里一直是滩涂、蚝田。15 km的滨海岸线的巡逻道和铁丝网提醒人们这里是管禁森严的边境管理区,使人们对这片海域的联想又增加了走私和偷渡……2000年之前的发展规划只是期望这里能够不断地被填海造地,满足城市扩张的需要。改变这一切的是深圳湾公园及其相关地区的一系列规划设计。这是典型的伴随式设计服务。

  2001 年起,我们团队接受政府委托,编制华侨城及其周边地区保护的发展规划,同时又通过竞赛,获得了深圳湾地区概念规划的设计任务。现在看来,深圳湾地区的概念规划开启了一个已持续二十年的系统性实现深圳滨海城市意愿的综合发展计划。这是一个涉及自然生态和人文生态关系的长期计划,经历了冲突、汇聚、积淀,直至最终达成基本共识。整个计划涉及城市滨海地区近30 k㎡的发展空间。我们团队通过不断的研究、酝酿和选择,以期完成构建深圳滨海城市的理想。

  深圳湾公园及其腹地的城市设计(包括华侨城地区、欢乐海岸、超级总部基地、后海中心区、高新园南区、蛇口地区),见证深圳湾地区成就了深圳全新的城市形象,也形成了人与自然环境的新关系,定义了深圳的滨海公共生活形态。

  第一个落实上述意图的实施项目,是深圳湾15 km滨海休闲带(后来命名为“深圳湾公园”)。对于深圳湾地区,我们团队提出的一个最重要的主题是“连接”——人文与自然的连接,不同公共场所的连接,不同文化需求的连接,滨水地段与城市纵深腹地的连接,深圳和香港的海湾生态连接,以及城市功能的连接。其中,在华侨城地区提出的“上山下海轴线”,串联了塘朗山郊野公园、深圳湾、华侨城地区的生态广场和湿地公园、欢乐海岸等人文场所,这种思想直接影响了今天深圳提出来的“山海连城”计划。另外一个主题是“修复”。历年的大规模填海行为,将原有的滨海生态系统和优美的自然岸线的形态都产生了破坏,进行系统性的、规模化的生态修复成为我们建设深圳湾公园的一个重要前提。值得庆幸的是,虽然经历了很大范围的争论,但岸线修复计划最终得以被接受,并阻止了原有的进一步填海计划的实施。对于这个方面的取舍是非常重要的判断,应该说城市向海面扩张的脚步后退一步,是城市舍弃了填海带来的规模用地,但从更长的时间维度和更广的地理范围来看,深圳得到了城市文明的大幅度提升和进步。

  在深圳湾公园的实施过程中,这样的理想落实还涉及很多专业性很强的技术问题。例如:填海后如何优化生态边界,才能形成生态修复的基本条件?这类设计是基于整体建构深圳湾的水动力模型,并进行海水循环的推演而最终确定的。当然,这样的专业性要求决定了我们必须搭建平台,组成多专业、综合性的团队,从而汇聚智慧为城市服务。

  以深圳湾公园作为滨海地区开发建设的“主纲”,后期陆续启动了腹地的若干城市功能区的规划设计,我们有幸一直参与其中。

  超级总部基地被定位为一个连接深圳与国际,沟通现在与未来,宜居、宜游、宜业、开放、共享的全球城市功能中心。设计团队主要基于“总部+文化+生态”三大主题,构建了集全球产业总部、都会文化高地、城市生态舞台为一体的都市滨海目的地(图1)。

  中规院以动态伴随式服务,在长达20 年的规划服务期内,为该片区持续开展城市设计方案的优化与修正工作。前期通过“类总设计师”服务的方式,将该片区定位从原有单一的“滨海城市住区”(2001年)到复合的“滨海文化商务中心”(2004年),再到“超级总部基地”(2007年)的不断提升。从单纯的城市空间设计发展到城市生活方式的引导,城市设计为该区域的社会目标与空间结构打下了良好的实现基础。

  在项目的伴随服务过程中,设计团队不断面临着很多判断和取舍,欢乐海岸的摩天轮计划就是一个重要的案例。华侨城的欢乐海岸是深圳市著名的商业、文化、休闲、旅游的目的地。其比邻超级总部基地,并且位于深圳湾的滨水岸线和深圳市著名的华侨城“上山下海”的生态文化走廊交汇的节点的位置。其生态资源特征非常突出,北部的华侨城湿地公园是中国最小的国家级湿地公园,而且是唯一一个位于城市中心地区的国家级湿地公园。我们也参与了欢乐海岸的规划设计,从最初的概念策划到详细蓝图的全过程。发展商有一个设想,是在滨海大道以南“上山下海”轴线 m高的摩天轮,叫作“深圳之眼”。而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有关领导的支持。虽然摩天轮作为国际化大都市的标配项目,本身是一个有昭示感的地标性构筑物,但基于周围生态资源的敏感度,特别是对鸟类保护的考虑,我们团队在前期的历版规划中为这个地区制定了严格的高度控制的规则,而这样一个巨型构筑物打破了高度控制的底线。与此同时,红树林保护区及观鸟协会等民间团体都提交了反对意见。经过慎重的比选考量,我们最终否定这个选址计划。

  2018年,市委市政府邀请孟建民院士作为项目总设计师,开展超级总部基地的“1+N”总设计师服务工作。中规院作为其中核心的规划咨询团队,继续强化规划统筹与设计实施的有效传导和衔接,从规划设计、开发建设、运营管理、审批服务等方面,全过程、高效率地持续保障片区的建设(图2、图3)。

  类总设计师服务阶段的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是南山区后海中心区城市设计系列的规划工作。从2005年开始了第1轮的结构性设计到后期的伴随服务,再到2017年开展了第2次规划评估和城市设计的深化,我们用近20年的类总设计师服务来保证设计实施(图4)。

  作为继福田中心区后的深圳第二代城市中心,后海中心区融合了生态、公共、人本的设计原则,不仅采用了一系列的设计创新方法,为深圳市塑造了生态文明时代的湾区公共文化中心,更通过持续性的伴随规划服务、保障创新的设计理念引领后续的建设实施,为城市设计管理和实施提供了新的范式。基于前期若干实施项目伴随服务过程中的统筹实施工作经验,我们建立了一套结合后海中心区实施环境的技术统筹制度框架。可以说,后海中心区城市设计的伴随服务经验,在总结了类总设计师的服务经验的基础上,探索了深圳总规划师制度的运行机制(图5)。

  在后海中心区规划设计中,法定图则作为严格的管控机制,简化控制内容,突出刚性管控,以重要系统和单元控制的形式发挥底线约束的作用;而空间愿景的具体管控要求交由城市设计研究者确定。法定图则与城市设计稳定配合,成为统领后海中心区系列规划设计的“公约”,设计团队基于此制定了所有规划研究和建设管理工作的准则,保障了公共设计导向的贯彻执行。

  设计团队在城市设计也探索成果创新,首创了一套贯穿片区、单元、用地的系统要素控制方式——空间控制总图,主要包括:一二级贴线控制、三级高度序列控制、特色街道界面控制、机动车单向交通循环、非机动车和慢行专用通道、整体二层连廊、地下公共空间等。空间控制总图成为城市设计指导建筑设计和详细设计的具体依据,保障了城市设计走向实施的有效管控和适度弹性,推动了深圳市城市设计管控媒介的革新。

  城市设计不再是描绘愿景的终极蓝图,而是具有稳定价值标准的一系列设计协调过程。城市设计团队以稳定的伴随规划方式参与城市设计实施的全生命过程,针对设计创新中的众多博弈焦点提供定制研究服务,在保持公共价值最优原则的基础上,与多方对话、协调,共同寻找实施优化的调整方案。

  规划管理部门与伴随规划设计团队基于共同公共价值的设计目标,形成了“设计总控”和“管理总控”的协作管理机制。伴随规划团队提供持续、稳定的设计总控意见,并由三大实施管理部门依据各自职能贯彻到实施进程中,“设计总控”和“管理总控”以中立、公允的身份参与各类协调工作,实现了设计价值向建设实施的有效传导(图6)。

  深圳国际会展中心是全球第一个集地铁、周边市政道路桥梁及管廊、水利工程、配套设施同时开发并投入使用的系统建设工程,对提纲挈领的统筹协调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原有的各项规划层次、范围、侧重点各不相同,在快速建设过程中亟须跨专业、全要素的衔接(图7)。

  为了使该地区高品质、高标准地开展规划、设计、建设和管理等工作,以及打造世界一流国际会展中心,2018 年深圳市政府提出国际会展城开展总设计师咨询服务制度。

  会展中心的规划和组织服务源自2006年的大空港规划。当时,我们团队研究了国际化大都市空港地区的发展规律后提出,深圳的空港地区应该配置一个国际性的会展中心。虽然当时并没有得到回应,但在后续的空港枢纽地区规划被不断调整的过程中,我们团队一直坚持预留会展中心的位置和功能,并最终得到认可。2015 年,我们团队开展了会展中心的前期咨询服务,提出了国际招标的规划设计条件。在整个15 年的规划历程中,从谋划会展中心到描绘会展新城,再到服务于会展中心的建设,我们一直在进行规划伴随的持续服务。

  鉴于我们团队深度参与了深圳国际会展中心的谋划、选址、招标全过程,并已规划伴随、跟踪深圳大空港地区服务十多年,最终确定由中规院深圳分院的朱荣远大师与香港华艺设计顾问有限公司的林毅大师正式成为国际会展城的总规划师与总建筑师。这是深圳第一个采用“双总师”制度实践的重点地区。

  按照会展指挥部的总设计师细则要求,总设计师团队主要是为深圳国际会展中心建设指挥部办公室、深圳市招际会展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华集团”)、深圳市宝安区大空港新城发展事务中心、市区两级政府的各个部门提供规划、建筑、景观、市政、交通、生态等各领域的技术协调、专业咨询和技术审查等服务。总设计师团队以区域统筹为目标突出生态文明建设,兼顾公共项目建设的同时,引领周边城市协同发展。总设计师高层级的协调服务机制的建立,自上而下地推动着项目的高效建设。服务形式上主要包括驻场办公、现场指导、工作会议、优化设计、专题研究等。

  从解决的关键性问题来看,深圳国际会展中心总设计师团队重点解决了八大问题:

  1)协调指导 《深圳国际会展城综合规划》编制,搭建国际会展城总规划师工作的技术整合平台。

  2)协调重大公共设施选址,最终推动决策调整,在关键地区释放出1 k㎡的核心用地。

  4)交通方面从区域千米级的连接建议到街道厘米级的微差协调,坚持原则底线)景观方面重点关注人的尺度与整体空间协调,营造宜人的慢行体验空间。

  6)“双总师”协同,从不同角度开展地块方案设计审查,确保城市建筑空间品质。

  7)市政基础设施方面主要包括协助落实各类设施用地、提升优化水生态系统等基础保障。

  8)在会展中心落成后,还开展了会展二期、区域协同、街道优化、设计指引等专项研究工作。

  在项目协调过程中,本着对会展城负责任的态度,团队坚守基本价值和技术底线,对各项实施方案提出了大量的修改、调整意见,甚至有很多颠覆性的调整。例如:为了丰富和完善国际会展城的公共交通系统,除了地铁和常规公共交通之外,政府希望引入云巴系统提供特色化的中运量公共交通服务。但是,云巴车辆段的选址及初步方案,虽然解决了自身的系统构建问题,却给其他的城市系统带来了更大的问题。截留河是国际会展城的核心景观廊道,最初的车辆段选址处是位于展示会展门户景观形象的核心结点,按照现行车场选址及其设计意向,将对会展城片区的景观特色和环境品质造成极大的影响。总规划师团队从系统功能合理性的角度,旗帜鲜明地在技术层面提出坚决的反对意见,同时要求设计方根据实际功能需求,重新研究论证以确定综合车场的用地面积,压缩辅助用房规模,尽量采用市场化的手段解决辅助功能用房的问题;并且将部分功能用房尽可能安排在地下,以减少对周边景观的影响。经过多轮协调之后,最终的选址位于松湖大道两侧,设计师通过方案优化降低对城市的景观影响,使得云巴系统和城市景观系统取得了共赢。

  总设计师团队的伴随式服务保障了深圳国际会展中心一期工程的建设,最终实现了三年竣工的深圳效率(图8)。2019年11月4日,会展中心如期开业,迎来了首展。而会展新城的总设计师服务工作还在继续中,通过周边地区的城市更新以进一步推动国际会展城和湾区的协同发展,成为新阶段总设计师服务的重要工作内容(图9)。

  当前,总设计师制度在深圳正在被广泛推进,过程中也遇到了很多问题和困惑,业内的讨论大多围绕建立工作机制、深入细化的研究等方面开展。结合我们从类总设计师项目到总设计师服务这样多年的实践,我想分享以下三个观点。

  在快速超常规的发展阶段,只有重点项目,或者有难度、复杂而综合的大型项目才需要这种总设计师服务,用于精细化地落实规划意图,保证按时完成高品质的实施。

  当进入到新的发展阶段,我们不再只是一味地追求速度和规模,而是更全面地探索在实施营造过程中能持续、有效地落实规划设计意图,保证品质、强化特色和持续运营以激发城市活力。这些新的发展主题和追求,需要对城市设计的实施进行制度化的探索,这是总设计师制的意义所在。

  作为一种技术服务,总设计师服务是一个“产品”;作为产品而言,从类总设计师服务到总设计师制度的建立,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从“产品”的角度来观察,“产品”的核心是为用户所遇到的难题提供解决方案。“总设计师服务”这个产品要解决的用户难题:保障规划实施的公共利益,推进建筑与城市空间的建设协调,提升城市形象和品质,为精细化管理提供专业的技术支持。这是对加强城市规划意图通过设计手段实现过程的精细把控。

  从产品的意义上理解,这是城市设计实践的一个新领域,也是城市治理能力提升的重要抓手。而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说的产品,它不仅要有明确的意义,还需要有清晰的边界。

  关于总设计师服务,深圳市政府出台了相关的文件,并有明确的定义。但是目前推行的总设计师服务,可谓五花八门:①委托主体多样,从市政府专班到区政府,再到街道办,乃至社区;②研究范围多样,有的是明确的主体实施项目,有的是划定一个服务范围,没有很明确的实施项目;③规划设计基础条件多样,有的是规划设计条件清晰,有成熟的研究基础,有的是方向并未清晰,前期研究不成熟。

  从整体上来看,总设计师制度没有一个明确的边界。而具体的每一个总设计师服务合同,也有很多不明确的边界。例如国际会展总设计师的服务内容的约定:主体是各级政府,包括会展中心建设指挥部、招华集团、宝安区大空港新城规划建设管理办公室、宝安区建筑工务局、福海街道办事处、沙井街道办事处、市规划国土委宝安管理局、市水务局(市水务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等相关政府部门,需要同时兼顾服务。关于工作内容有一条很醒目的要求是“包括不限于技术协调、专业咨询及技术审查等服务”,很明显,它的边界还并不是很清晰,在实际工作中我们也遇到了相应的问题。这不符合产品的要求,总设计师服务制度要成熟,需要逐步清晰服务的边界。另外,从总设计师服务的内容到收费标准,再到绩效的评估,也都有需要进一步明确的地方。

  解决总设计师制度中客户端需求,有赖于完备的工作机制的建立,但是总设计师工作最核心的是把握实施方案的刚性和弹性,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如何判断“变”或“不变”,然后确定“怎样去变”。这个度的拿捏是实施操作中比较关键的核心难题,要想理解或把握“变”或“不变”的度,我们需要从用户需求进行分析,准确处理以下四个方面的关系。

  传统的城市设计是为了配合法定规划而编制的,管控要求都以文本或导则的形式呈现,是一个静态的成果。而实施性的城市设计是一种实践过程,有时间属性。它需要贯穿实施全过程,因此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及时进行应变和解决问题的局面。所以,“用时间来伴随设计”的服务方法和“一张蓝图干到底”是制度间的一种对话。这里的一张蓝图不是指一张静态的平面图,而是指整体发展的核心理念和意图。

  因此,静态的规划设计文本是规划设计变化的一个本体,要强化它的弹性和适应性。实施过程中,随着人事变迁、价值观念的转变、时空的演绎和市场的更迭,如果我们的规划不变,那么这样的规划无异于刻舟求剑。我们的城市设计实践过程,核心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城市生活。一个形象的说法是为了治愈各种“城市病”,所以我们可以向中医学习。当我们为一个城市开出一剂“治病良药”之后,隔一段时间要复诊,再次“把脉”,及时地“调整药方”辨证施治,绝不能“一剂药方”治到底。当然这种变化的前提是你必须深入了解这个城市或地区发展的来龙去脉。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甚至不是一天可以想清楚的。所以在地区发展或项目实施过程中,不断有新的参与方介入,总会带着“为什么这样?”“不能改吗?”等类似的问题。虽然规划设计是一种设定价值预期取向的故意行为,但是它同样也是一种目标和价值先导集成共识的过程。在这些目标和价值取向被预设之后,最基本的价值观念是应该坚持和落实的。

  我们可以看到前述的例子里,后海中心的“变”、超级总部的“变”、深圳湾滨海岸线的“不变”、自然与生态连接的“不变”,等等。其实前期过程预设的对美好公共生活追求的价值观是没有变化的,这是我们所要坚持的。

  细节决定成败。在每一次局部改变的时候,重复方向上的错误,即使是小的错误,最终结果也会危若累卵。从这个角度来说,所谓的坚持,并不意味着某件宏大的、正确的目标或愿景,而是在修正局部的一件件小事的时候,依然能够坚持最初的价值判断。

  我们需要讨论城市功能的系统性。关于系统性的概念虽然很复杂,但是它有一些规律,如任何一个复杂系统都可以理解为由一组相互连接的要素构成的、能够实现某个目标的整体。系统的三种要件分别是要素、连接方式和实现的功能。系统性的原则还有一个方面,就是要素和连接往往是互相关联的即当你解决某一个要素或连接的问题时,应该以不引起其他新的问题为前提。

  从城市设计的实施过程来看,有很多因管控失效最终导致效果不佳的教训,最终呈现的结果是无法实现预期的整体性和协调性。问题往往出在对要素和连接的判断发生了偏差。例如:对于一个建筑、一个局部结点的深化设计或修改调整的时候,我们往往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局部(属于要素层面)的处理上,而忽略了它和其他要素(相邻建筑或地区)的连接或对话方式,从而影响了整体功能的实现,破坏了系统的整体性和协调性。

  对于一个城市的公共生活来讲,它的特色和品质往往体现在众多城市要素(建筑、构筑物等)的连接方式上。特定的连接方式就会实现特殊的功能,这是影响城市中人的体验的重要部分,也是形成城市公共生活特色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可以说,对于一个城市的系统来讲,要素往往是最不重要的,是可以替换的,但是如果改变了系统的连接方式,那么系统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总设计师服务面对的项目系统性和复杂性,往往表现为实施规划可以分解的横向项目库系统,以及实施规划设计的多维机构协作产生的纵横交织的组织系统。

  面对不同分支系统之间的冲突和不协调时的处理方式,是经常出现的考验我们的发展智慧的问题。决定我们取舍的关键是懂得忽略什么东西,这需要准确地把握项目的结构性。在所有复杂系统构成中都有主干和从属关系,结构性的特征影响了整个项目的特征,正确地认识结构性也有助于我们在工作过程中守住底线。什么样的系统是结构性的“四梁八柱” 呢?通常会是生态安全格局、公共空间结构和道路交通框架等方面。成语“纲举目张”就是这个意思,把握住了“纲”,不管“目”怎么变化,整体结构性是不会被破坏的。

  总设计师服务的团队构成模式有很多,首批市级重点项目分别是“1+n”的“单总师”和“1+1+n”的“双总师”。随着越来越多的总设计师服务需求出现,哪种模式更好呢?这要根据在不同的时空背景下、不同的项目特征去判断它的复杂程度和方向来定制团队模式,对各专业总设计师做出选择和权重排位——总设计师之间可能是主次关系,也可能是平行关系。

  一般来讲,宏观及中观尺度的地区采取城市设计总设计师制,可以弥补宏观规划实施传导方面的不足。通过城市设计专家全程跟踪,并协调各类技术问题,指导城市设计项目的审查审批、程序调整及实施推进,确保项目建成后整体空间及景观效果达到城市设计的预期要求。

  微观尺度的地区及具体项目可以采取建筑师与景观师、工程师负责制,深化落实上层次规划的城市设计的要求。让建筑师主导项目前期咨询、设计服务、现场指导,直至运营管理的全过程服务,以提高整体工程的建设效率,减少工程浪费,并弥补工程缺陷。其中,比较复杂的专业性较强的项目(如高铁枢纽),也有可能会出现“1+1+1+n”的“多总师”模式。

  总设计师服务团队的专业能力是至关重要的保障因素,复杂程度高的项目需要机构全面的专业配置,各专业之间有比较好的协同推进关系和工作习惯。但是更重要的是,团队既要有扎实的专业实践经验,还要有很好的职业精神,更要有正确的价值观。比如:在重大的方向性问题上,总设计师服务团队要敢于讲真话,这是很不容易做到的事情,但也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总设计师服务需要搭建开放的技术平台,所以必然涉及团队的分工和合作。首先要界面清晰,同时也要协同配合。除了机制建设之外,团队成员的沟通能力是实现协同、协作的最基本保障。

  作为人类最基础的能力之一,沟通发挥着促进人们认识了解、社会协调运行的重要功能,是连接彼此、了解彼此的必备技能。然而,练好这项技能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很多工程技术人员来讲更是个大难题。在现实的总设计师服务过程中,很多专业人士和机构都被不擅长沟通的问题所困扰。沟通的最关键点是准确地理解对方,清晰地表达自己,要做到让对方知道“我懂你”。良好的交流态度让对方能够感受到被尊重,开放的思考能力可以保证在求大同的同时包容小异。具备这样的能力,才能使寻找共识的过程更迅速,更愉快。

  随着我国社会经济发展进入新的发展阶段,从好设计到好营造,将是城市化过程中的一个重要挑战。当我们面向未来,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性。如果在发展的过程中不去思辨,不能顺应社会进步的规律,那么无论多么优秀的规划设计都将存在认知的局限性。所以,不同层级和不同专业的规划设计,都有必要采取不同的伴随和修正方式,去确保良好的结果,这就是规划的理性一面。我们也可以说,唯一确定的就是确定性。因为,初心、信念和理想都有其确定性的一面。“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只有对价值观和底线的坚守,才能让好设计真正地变成好营造。

  建筑是一门常有遗憾的艺术,而总设计师服务也都会或多或少地留下遗憾。最关键的是要知道什么是遗憾?为什么会有遗憾?如何能够避免这种遗憾?所以,必要的复盘(后评估或阶段性评估)也非常重要。对总设计师制度的广泛实践,不仅不断地丰富其本身制度建设的内涵,更重要的是,这种实践有助于参与者(设计师、政府管理人员、建设方)学到知识,练就能力,修得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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